作者:碧山清酒
更新时间:26092401:56
阮玉娘让她扶着门,自己则蹲下身,拿出火折子重新点亮灯笼。
她脱下自己罩在外面的斗篷,给妘缨披上,并拉上兜帽盖住她的头。
妘缨静静看着她,目光定定,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欺骗虚伪来,然而面前女人的神情是那样认真,认真到有些纯真,让人不自觉想要相信。
外面雨还在下,大雨倾盆,雨点噼里啪啦打在庭院中的芭蕉叶上,清脆悦耳。
妘缨从阮玉娘手里接过灯笼,照着脚下的路,阮玉娘搀扶着她,慢慢走下楼梯。
雨水浇在两人身上,妘缨发现罩在她身上斗篷,竟然还是防水的,外面都被雨水打湿,却并未渗透进里面。
她用斗篷护住灯笼,避免被雨淋湿。
不过下了个楼梯,阮玉娘身上已经湿透了。
“还是你披着吧。”妘缨轻声开口。
阮玉娘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语气温柔却坚持:“不用,别管我,今日你必须离开这里。”
妘缨抿唇:“……可我走了,阿花该怎么办?”
“阿花?”阮玉娘微怔,问:“阿花是谁?”
不等妘缨答话,她像是反应过来,停了脚:“你的意思是,还有别人被关在这里?”
妘缨点头:“是,阿花是我的朋友,除了她之外,还有七个人也被关在地牢。”
“地牢……什么地牢?在何处?”
“我也不晓得,我是从外地被掳来的,醒过来就在那地牢里。”
阮玉娘再抹了把脸,继续扶着她往外走,“今日我先送你出去,你的朋友和其他人,我日后再找机会救他们。”
妘缨沉默一瞬,才低低“嗯”了声,又道:“谢谢。”
她见阮玉娘被雨淋得睁不开眼睛,笨拙地伸出手挡在她头顶,挡不住,又翻过斗篷下摆,罩住两人。
阮玉娘朝她笑了下。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道。
妘缨伸手打开方才季妈妈离开时没关严实的院门:“我叫……”
她话倏地停了,脚步一顿。
阮玉娘跟着停下,被惊吓到,身子一哆嗦,猛地后退了一步。
妘缨被带得也后退了一步,本就发软的腿脚更软了,脚下一拌,一个踉跄,带着阮氏一道跌倒在地上。
灯笼从手中掉落,顷刻间被雨水浇灭。
两人跪跌在地上,仰头看着门口如山一般高大的人影,脸色煞白。
“你……你不是……”阮氏颤抖着开口。
“我不是什么?”李驰垂眼看着阮玉娘,笑了下:“我不是已经喝了你送来的汤,睡死了?”
妘缨感受到阮玉娘握着她手臂的手一紧。
“玉娘,你果真还是和年轻的时候一样天真可爱又善良。”李驰拿过身旁下属撑着的伞,慢慢走到阮玉娘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亲自给我送过汤?”
他有些自嘲:“没想到你第一次亲手给我送汤,却是一碗毒药,你的善良,是只排除了我吗?”
“只是迷药,不会毒死人。”阮玉娘白着脸说道。
“是吗?那我还应该感谢你不杀之恩?”
阮玉娘看着他片刻,“呵”地笑了,起身站起来,顺便扶着妘缨也站起来,将她挡在身后。
“你想如何?”
这时忽然一道闪电撕裂天空,亮如白昼,也照亮了面前李驰的脸。
他静静看着阮玉娘,像看一个死人。
“我想如何?你问我想如何?玉娘,我自认这些年对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我?”
“轰隆——”
巨大的雷声从头顶滚过,震得人耳朵发麻,也盖住了刀剑出鞘的声音。
阮玉娘看着李驰手里寒光闪烁的长剑,面无惧意:“李驰,我没有背叛你。”
“我是在救你。”她直直看着李驰:“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
妘缨站在阮玉娘身后,看到李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玉娘,你还是在乎我的。”李驰说道。
阮玉娘别过脸:“我只是不想辉哥儿年纪轻轻就没了父亲。”
“李驰,你不为自己着想,也为几个孩子想想,你做这些勾当,可想过若是哪一日事发,薇姐儿和辉哥儿他们该怎么办?”
妘缨看到李驰的表情缓和下来,他举着伞往阮玉娘那边移了移,替她遮挡雨水,道:“玉娘,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我做这些,也不是我想不做就能不做的,我也是身不由己。”
“但你放心,我不会有事,薇姐儿和辉哥儿也都能好好的,你也会好好的。”他说得笃定。
“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们。”
阮玉娘扯扯嘴角,回头看了眼妘缨,开口:“真是为了我们,你就放她离开,还有你地牢里关着的那些人,也让他们离开。”
李驰眯了眯眼,目光移到妘缨身上:“你胆子很大,竟敢胡言乱语哄骗我夫人。”
阮玉娘移动脚步,挡住他的视线:“跟她没有关系,是我逼她说的,而且,她也没有必要哄骗我。”
“李驰,你做这些到底是为了谁,你自己心里清楚,我都看到了。”
作者:碧山清酒
更新时间:26092401:56
此话一出,似乎连漫天的大雨都静止了。
庭院里有片刻安静,妘缨莫名屏住了呼吸。
李驰拿着剑的手微微抬了抬,声音听不出情绪:“哦?你看到什么了?”
阮氏说完似乎有些后悔,低着头许久没言语。
李驰朝她走近两步,几乎贴着她。
他抬手,将剑横在阮玉娘脖颈前,用剑身抬起她下巴:“玉娘,告诉我,你看到什么了?”
阮玉娘被迫扬起下巴。
妘缨见此踉跄着上前,一手握住剑,另一只手一把推开李驰,咬牙道:“你别伤害她!我不跑了,随你怎么处置!”
锋利的剑刃划破她的手,鲜血涌出来,染红了剑,又很快被雨水冲刷干净。
阮玉娘惊讶看向她,喊了声“姑娘”,随即连忙捧起她的手,用手帕按住她的伤口:“你没事吧?疼不疼?”
李驰像是失去耐心,冲身后扬了扬手:“抓住她。”
两个身披蓑衣戴斗笠的黑衣男人从李驰身后站出来,抓住妘缨手臂,用力一按,她“砰”一声跪倒在地上。
“李驰!放开她!”阮玉娘大喊,想要上前,却被李驰死死拉住。
李驰拖着她往屋里走,阮玉娘拼命挣扎:“放开我!”
妘缨也挣扎起来。
“我看到你和晋王妃在相国寺私会!”
“啪”的一声,李驰一脚踩进积水里,他身子猛地停下。
阮氏猝不及防,撞到他身上,闷哼了一声,趁机挣脱他的钳制。
妘缨停止挣扎,抬头看向两人。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雷声隆隆,雨下得更大了。
李驰站在原地半晌,才缓缓转过身,神情平静:“哦,你看到晋王妃了?怎么看到的?你跟踪我?”
“那……你应该还看到了别的什么吧?”
阮玉娘后退两步,握紧双手,眼神闪烁,抿唇不语。
“怎么办呢?玉娘。”李驰抬起手中的剑,伸手抚了抚,“你好像知道得有点多了。”
不知道是冷还是害怕,阮玉娘浑身微微发抖,连着声音也有些颤抖:“只要、只要你放了他们,我……我保证……会、会保守秘密,绝对不会说出去。”
李驰笑了:“怪我,你爹娘娇养你,把你养得单纯得像一张白纸,我不该延续你爹娘的做法,也把你养得这样单纯。”
“都这种时候了,你竟还敢威胁我?是这些年,我对你千依百顺,让你以为,不论什么事,只要你开口,我都会顺着你,是吗?”
阮玉娘脸色惨白。
她看向李驰手里的剑:“你要杀了我吗?”
李驰没说话,只抬手将剑尖对准她的脖子。
阮玉娘满脸都是水,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不断从下巴滴落,与地上积水混在一起。
她闭上眼。
妘缨猛然起身,两个下属大概是只顾着听李驰二人说话,一时不察,竟被她挣脱开。
“大胆!站住!”
妘缨充耳不闻,带着几分决绝,撞上李驰手中的剑,胸口传来剧痛,她双手死死握着剑,嘴角溢出鲜血,看着李驰,满是恨意:“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会……下地狱的……”
“姑娘!”
意识消散间,只听到阮玉娘的惊呼声。
妘缨睁开眼,捂住胸口用力喘息。
她撑着身子坐起身。
床榻因为她的动作发出一声轻响,青纱帐摇晃了一下。
眼前依旧是一片昏暗,也才过去了两炷香时间而已。
她眨眨眼,看着眼前黑暗,慢慢放下手。
相国寺,晋王妃。
果然是相国寺。
果然也与妘缦有关系。
就是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关系。
九个人,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训练死士?
死士必须要九个人?少一个还要补上?
妘缨直觉不会如此简单。
还有李驰说的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阮玉娘,还看到了什么?
妘缨摇摇头,吐出一口浊气。
看来,还得去一趟相国寺,还有妘缦那里……
远远有梆子声传来,妘缨将所有念头压下,躺下闭上眼。
第二日晨起,妘缨比平日多睡了两刻钟才起床。
起床时,天都还没亮,整个府邸静悄悄的。
进入冬日,天亮得迟,云府的下人们被允许辰时才起床。
当然,并不是乔氏体恤下人辛苦,只是为了省灯油钱罢了。
毕竟黑暗里也不方便干活。
下人辰时起,主子自然起得更晚。
唯有妘缨是个例外,每日雷打不动卯时起床,只不过因为昨日入梦耽误了入睡,也费了不少精神,她多休息了两刻钟。
海棠苑里也静悄悄的。
妘缨换了紧身些的衣裳,照例开始在院子里练武打拳。
练了半个时辰结束,素秋率先打开房门。
“小小姐。”她打了声招呼,熟练前往小厨房烧水给妘缨洗漱。
紧接着阿圆拾翠几个丫鬟陆续打开门,和她打招呼。
对于妘缨每日起早这件事,她们已经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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妘缨不要求她们和自己同时起床,毕竟她起床练武也没什么需要伺候的地方,只是在她练完武之后,需要热水沐浴洗漱。
丫鬟们早已了解她的脾气,知道她说一不二,便也没有特意起早在她面前表现,都按着她限定的时辰起床。
妘缨在丫鬟们的服侍下,洗了个舒舒服服的澡。
吃完早饭,换了衣裳,她便带着阿圆出门了。
“去京兆府。”
凌识应了声“是”,驾着车来到京兆府。
“任贤弟,上回那个姑娘又来找你了!”周同喊道,一面掀开值房的门帘,探进头去。
却见桌前坐着的,并不是任平生,而是另一张威严的面孔。
周同脸色一变,立刻站直身子,恭敬行礼:“府尹大人。”
张朝晖“嗯”了声,问道:“谁找任平生?”
周同忙回道:“是一个姑娘,姓云。”
张朝晖挑眉,颔首道:“去请她过来。”
周同讶异睁大眼,应了声“是”,飞快转身离开。
路上正遇到任平生抱着一堆卷宗回来。
“任贤弟,我正找你呢,先前那位姑娘又来找你了,府尹大人让我请她进来。”他顺嘴说了句。
说完也不等他回应,便快步跑开了。
任平生一愣。
云四姑娘来了?
周同跑到府衙后门处,见妘缨站在门口,不由多看了她两眼,气喘吁吁伸手做请:“云姑娘,府尹大人有请。”
妘缨讶然一瞬,点点头:“烦请带路。”
周同领着她往值房去,边走边忍不住偷偷看她。
“我脸上有东西?”妘缨自然注意到他的眼神。
周同脸一红,忙摆手:“没有没有,抱歉,冒犯姑娘了。”
他只是很好奇她和任平生的关系而已,而且,怎么好像府尹大人也认识她一样,对她态度还很……敬重?
府尹大人都敬重的女子,得是什么身份?
啧啧,这任平生,果然是惹不得,背后关系硬得很呢。
妘缨知道他没有恶意,倒也不关心他什么想法,只点点头道:“无碍。”
她跟着周同来到值房。
掀帘进屋,便见张朝晖和任平生都在。
“云四姑娘,好久不见,近来可好?”张朝晖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