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灵之术吗？
妘缦拿着花牌的手猛地握紧，又慢慢松开。
“不可能，通灵之术为我们妘氏秘术，非妘氏血脉不可施展，旁人怎会？”
她看着手中的花牌，方才起伏的情绪重新变得平静，道:“况且，阿昇，你也是知道的，就算身负妘氏血脉，也不代表就能写出通灵帖，施展通灵之术。”
这是要看天赋的。
随着妘氏一代代传下来，传人们的天赋一代比一代弱，也只在最后一代出了妘缨这样一个怪胎天才，偏偏……
从此以后，妘氏传承，便也算断了。
妘缦闭了闭眼，不想再继续想下去。
“不是说这云四姑娘精通算卦吗？这所谓‘死人托梦’，也很大可能是她算卦所知，借托梦的名义说出来罢了。”
世上会阴阳八卦之术的多了去了，并非他们妘氏专属。
妘昇点点头，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我也就这么一猜。”他放松下来，往后靠在椅子上，“就是太巧合了，她偏偏叫云缨，偏偏她会算卦，还会这什么‘死人托梦’。”
妘缦笑了笑:“是挺巧的，但她确实是云大人的女儿不假，年龄也对不上不是吗？”
那云四的长相简直和云仲远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眼下的红痣都一样，再厉害的换容术也做不到这般，云四脸上也看不出动过的痕迹。
她想起自己今日的试探，声音轻轻：“少主吃松子会起疹子，所以从小看到松子就不喜，我今日特意用松子试探过，她没有任何不喜和不适，是我们想多了。”
妘昇嘿笑了声:“是阿姐你自己想多了，我可没想过。”
不过是名字一样，世上叫“缨”的多了去了，只不过那云四刚好姓云罢了，偏阿姐疑神疑鬼。
之前不知道是谁在他面前说“重名罢了”，结果回来没几日就让他去查那云四姑娘过往。
“少主都死了十年了，十年，不是十天，还能还魂不成？”
妘缦猛地拍了下妘昇的头，瞪着他道:“不许对少主不敬！”
妘昇委屈瘪嘴，他又没说错。
但面对自家阿姐的眼神威慑，也不敢说什么，只好老老实实认错，又对空中拜了拜:“少主恕罪，我错了，不该编排您，您晚上可别来找我。”
妘缦:“……行了，别贫了。”
她将花牌自己收好，一面道:“这件事，不许告诉父亲。”
“我知道了。”妘昇再三点头，又指指她收进盒子里的花牌，期期艾艾道:“但是，姐，那个……这个花牌挺贵的，您看……”
妘缦瞥他一眼:“一张花牌能有多少钱？”
妘昇伸出五根手指:“五十贯。”
多少？
饶是不缺钱的妘缦也忍不住露出惊讶的表情:“你是不是被人当冤大头宰了？！”
一张破木牌子五十贯！
妘昇叹气:“人家死活不卖，我能有什么办法？”
“寻春阁要等明年春日才有花草卖，我只能找买过花的买家转手，好不容易才找到手里还有花牌的人，人家说了，就是冲着这花牌才买的花，人买花就花了二十贯，我不加价，人家不卖给我。”
妘昇绝不想承认自己当时被那人三言两语激起了好胜心，脑子不清醒，原本他想着要是叫价五十贯再不卖，他就不买了，结果偏偏对方就同意了，为了不丢面子，他只好掏钱买下来。
反正他姐有钱，嘿嘿。
妘缦愕然:“一盆当归，二十贯？你不会被他骗了吧？”
她说着眯眼：“还是你小子故意撒谎抬高价想骗我的钱？”
“是真的！我问过别的买花人，寻春阁的花草，价格有高有低，且并不以花草种类或品质定价，二十贯一盆当归都是便宜的，还有一百贯的青蒿呢。”
妘昇举起三根手指，赌咒发誓:“我没骗你，你不信可以自己去问。”
妘缦见他不似说谎，震惊了一会儿，喃喃:“黑店啊。”
这样的黑店，也有人花钱买花吗？
她实在很难将今日见到的那个小姑娘，与这件事联系起来。
也或者，是这云四姑娘算卦的本事确实厉害，才让人愿意花钱。
妘缦莫名产生了几分好奇。
“你继续注意着这寻春阁，到时候花草上了，你记得告诉我一声，或者你帮我买几盆花，凑六张花牌，我倒想看看这云四，是不是真有本事。”
“行，包在我身上。”妘昇拍拍胸脯，随即搓手，谄媚地看着妘缦:“那钱的事……”
妘缦抽抽嘴角:“少不了你的。”
她喊来疏桐，让疏桐拿了一百两给妘昇。
妘昇拿着钱心满意足地走了。
妘缨与王京华方蓝在晋王府门口分别，和云熹三姐妹上了车。
一上车，她便被三人目光围住了。
云熹抱着她的手，恨不得跪下给她磕俩头:“四姐，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我这张嘴这么应验，对不起。”
她哭丧着脸。
妘缨一愣，反应过来，笑了:“和你有什么关系？一点小事而已，也值得你如此。”她摸摸云熹的头:“此事与你无关，你不用自责。”
云熹直起身子，看着她:“四姐，你不怕吗？”
“怕什么？”
云熹还没说话，云苒嗤笑一声:“装什么？你敢说你不知道晋王什么意思？”
妘缨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却让云苒瞬间闭了嘴，下意识往后缩了下身子。
“哦，晋王什么意思？”妘缨淡淡道。
云苒顶着她的眼神，嗫嚅道:“晋王、晋王今日，当众抬举你，不就是看上你了吗？”
“抬举？”妘缨笑了:“这可不是抬举。”
分明是把她当成了能随意逗弄的猎物。
云熹“呸”了声:“谁稀罕他看上？”
云绮小声开口:“可这不是四姐稀罕不稀罕的事……”
是啊，这不是她们稀罕不稀罕的事，对方是王爷，真想娶四姐，不过求一道圣旨的事。
云熹咬了咬牙:“我回去就去求父亲，父亲肯定有办法。”
妘缨微微一笑:“放心，我不会嫁入晋王府的，晋王也不会娶我。”
“四姐如何确定？”云熹还是不放心:“晋王今日这番举动，分明就是故意的。”
因为妘缦不会允许。
妘缨笑了笑，拍拍云熹的头：“此事自有人为我费心，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不用理会。”
云熹见她面上没有丝毫担心的样子，这才稍稍安下心，四姐比她厉害，既然四姐都不担心，那想必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
她放松下来，有了闲心吃糕点。
冬日里，宴席上都是冷菜，她都没吃几口，早饿了。
云绮虽然不明所以，但事情本与她无关，正主都不担心，也轮不到她操心，便也没再说什么，跟着拿出果脯吃起来。
云苒被妘缨眼神威慑，心下羞恼，靠着车厢，别过头闭上眼。
妘缨想着妘缦体内蛊毒的事，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也没开口。
一路无话。
回到云府，四人便被陈妈妈请去了颐寿堂。
颐寿堂里，三房夫人都在。
今日去的是晋王府的宴会，她们都很担心自家孩子出状况。
云老夫人果然开口问了晋王府发生的事情。
云苒三姐妹一人一嘴将今日的情况仔细说了。
听到妘缨和方蓝被晋王妃单独叫走看诊，晋王又对妘缨感兴趣，屋内众人皆有些惊讶。
云老夫人捏紧了佛珠，晦暗的目光落到妘缨身上。
这死丫头倒是有本事，竟然笼络了晋王。
不过，那又如何，晋王妃不愿意，这死丫头也入不了晋王府的门。
苒姐儿这三个丫头都还年轻，不谙世事，看不懂晋王妃的意思，她却是心如明镜。
晋王刚表现出对这死丫头的兴趣，晋王妃便结束了宴席，宣布送客，明显是不想这死丫头与晋王继续接触下去。
十有八九是在晋王妃那里做了什么或者说了什么，惹了晋王妃不喜。
这死丫头还想嫁入高门？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云老夫人眼中闪过得意，开口问道:“缨丫头，你在王妃那里，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可有何处惹了王妃不悦？”
云老夫人能看懂的，乔氏她们又怎会不懂？
这宴会就是为了给晋王相看的。
晋王妃单独叫她去自己的院子，明显是属意她的，却在晋王表现出兴趣时，出手阻拦。
这中间定然是发生了什么，才会惹得晋王妃前后态度发生变化。
三人皆看向妘缨，赵氏担忧，徐氏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乔氏心中幸灾乐祸的同时，又有些担心，害怕自家女儿被迁怒。
三人心思各异。
妘缨神情平静，淡声道:“王妃请我过去，是请我诊脉看病而已，只是我医术不精，未能看出王妃病症，除此之外，并无他事。”
她看向云老夫人:“老夫人与其担心我惹了王妃不悦，连累府上，不如担心担心自己。”
云老夫人一愣，怒而皱眉:“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妘缨勾唇:“我观你印堂发黑，眉间带煞，今日恐有血光之灾。”
什么？
众人愕然。
云老夫人大怒:“你敢咒我？！”
这死丫头，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云老夫人气得胸膛起伏，正要开口，便听外面传来一阵喧闹——
“外面怎么回事？吵吵闹闹，成何体统！”她拍桌怒喊道。
桌上杯盏被她衣袖带倒，滚落在地，碎成两半，茶水撒了一地。
下一瞬春兰掀帘进来，神情惊慌:“老夫人，不好了！三老爷浑身是血被抬回来了！”
众人一惊。
“什么？！”徐氏唰地站起身:“我家老爷怎么了？”
云老夫人亦是大惊失色，也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出什么事了？啊——”
她刚迈出一步，踩到地上茶水，脚下便是一滑，整个人当即摔倒在地，鼻子撞到桌角，发出一声惨叫。
“老夫人！”
屋内瞬间乱了。
众人立刻上前，七手八脚扶起云老夫人。乔氏看着云老夫人喷涌的鼻血，惊慌回头大喊:“快，快，快请大夫！”
她回过头，与站在人群外的妘缨对上视线。
妘缨微微一笑:“都说了有血光之灾了，怎么不信呢？”
乔氏鸡皮疙瘩爬了满背。
云苒三姐妹目瞪口呆，愣愣转头看向妘缨。
妘缨并未理会屋内鸡飞狗跳，飘然转身离开。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本就慌乱的云府乱成了一锅粥。
只有海棠苑置身于热闹之外。
“打听到了！听说是三老爷跟人合伙做生意，他出钱，别人出力，说好了赚了钱分他七成，结果那人是个骗子，卷了钱跑了！”
阿圆手舞足蹈，说着打听来的消息:“那骗子不仅骗了三老爷，还骗了别的人，那些人找不到那个骗子，就找上了三老爷，要三老爷还钱，三老爷不肯，跟那些人起了冲突，被打断了腿，还砸破了头！”
“这还不算，三老爷投的那些钱，还是借的，催债的找上门来了，老夫人刚醒，就又被气晕了。”
阿圆对这府里的三个老爷都没有好感，尤其最讨厌云老夫人，看见他们倒霉，别提多解气了。
妘缨挑眉:“三老爷欠了多少钱？”
阿圆咧嘴，比了个七的手势:“听说七千贯。”
素秋“嚯”了声:“这么多？”
“三老爷也太敢借了吧？”连拾翠也没忍住惊愕出声。
阿圆咧了咧嘴:“仗着老夫人撑腰呗。”
府中下人都悄悄在传，老夫人最宠爱这个小儿子，没少背着大老爷二老爷私下补贴他。
三老爷虽然官不高，俸禄少，但日子过得却是三个老爷里最滋润的。
拾翠问道:“那这回，老夫人还会替他还这些钱吗？”
那可是七千贯。
“谁知道呢，反正不花咱们的钱。”阿圆嘿笑。
能让云老夫人大出血最好。
素秋忽然看向妘缨，开口:“小小姐，您的嫁妆……她们还没还给您呢。”
万一他们拿小小姐的钱去补这个窟窿可怎么办？
阿圆闻言也是一惊:“对啊，小姐，您的嫁妆还在她们手里！”
妘缨笑了笑:“别担心，他们若敢动，我会让他们十倍还回来。”
“不过，也是时候把东西全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