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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挣扎


更新时间:2026年10月25日  作者:碧山清酒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古代情缘 | 碧山清酒 | 共寻春 
张朝晖示意下属将酒壶作为物证收好,随即看向云老夫人:“所以今日之事就是云老夫人蓄意针对云四姑娘的谋害?”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辩驳的了,云老夫人垂下眼:“是。”

云仲远怔怔看着云老夫人,觉得眼前这张脸变得无比陌生。

这还是他记忆里那个温柔贤惠的母亲吗?

小的时候家里日子过得清贫,父亲还未考上进士之前,家中事务全是母亲一手包揽,亲力亲为照顾他们父子四人饮食起居,最困难的时候,母亲还要靠着卖绣品或出去给人浆洗衣物补贴家用。

为了供他们读书,母亲吃了很多苦。

在他的记忆里,母亲对父亲体贴,对他们慈爱,识过字读过书,为人和善,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贤妻良母。

虽然幼时管他管得有些严,大到他交友,小到他吃穿,她都会过问,但也不会过分干涉他。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为人父母,关心爱护孩子是天性,母亲也是关心他,他并不觉得有什么错。

是母亲含辛茹苦将他养大,供他读书成才,所以他功成名就回报孝顺母亲是应该的。

他为母亲请封诰命,母亲儿孙绕膝,尊享荣华,一直是京中出了名的贤明。

是从什么时候起,母亲变了?

在除夕宴上,给亲孙女下蛊毒——

就因为缨姐儿不像其他儿孙一样对她言听计从,百依百顺,所以她就要用这样的方式除掉缨姐儿吗?

她在动手的时候,可有想过,那也是他血脉相连的女儿?

云仲远闭上眼。

张朝晖还在继续询问:“第三个问题,今日之事,除云老夫人和你的贴身仆妇之外,可还有其他知情者?”

云老夫人木然摇头:“没有,此事皆是我一人所为,与陈妈妈没有关系,她不知情。”

陈妈妈眼泪流下来。

张朝晖看了陈妈妈一眼,笑了笑:“是吗?那酒可是她亲手斟的,她当真不知情?还是说,云老夫人是想再多一条包庇帮凶的罪名?”

云老夫人默然不语,陈妈妈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哭着磕头道:“都是老奴鬼迷心窍才会给四小姐下毒,都是老奴做的,老奴愿意承担罪责,此事与老夫人无关,求大人明查。”

云老夫人怔了一下,连忙上前强硬扶着陈妈妈起来:“阿翠,你不用替我求情。”

“老夫人……”

“别怕。”云老夫人拍拍陈妈妈的肩,看向张朝晖,挺直脊背,表情变得坦然,仰起下巴:“就算是我做的又如何?我是她祖母,她不服管教,屡次顶撞于我,我就算打死她,告到衙门,也没人能说个不是。”

大周以孝治天下,律法中明文规定,子孙没有违犯教令而被祖父母及父母故意杀死的,也只徒二年而已。

那贱丫头屡次顶撞她,这府里人人皆知,更何况人不是还没死吗。

是她给那贱丫头下毒又如何?

他们还能杀了她不成?

张朝晖愣了一下,匪夷所思地看着云老夫人,半晌没说话来。

妘缨勾了勾唇,心中暗嗤,蠢货。

云孟青云仲远两兄弟出奇地一致沉默,云叔淮有心想开口附和,但见两个兄长都没说话,一时也不敢开口了。

屋内响起一声轻笑。

众人循声看向陆则冕。

“云老夫人。”陆则冕大马金刀地靠坐在圈椅上,一手抚摸着桌上佩刀,看着云老夫人似笑非笑道:“需要本侯提醒你一句吗?你现在最大的罪可不是故杀子孙,而是造蓄蛊毒。”

造蓄蛊毒。

那又如何?

云老夫人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陆则冕笑了,看向云仲远:“云大人,身为大理寺卿,应该知道‘造蓄蛊毒’是什么罪名吧?”

云老夫人看向云仲远,云仲远没看她,只盯着脚尖,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诸造畜蛊毒及教令者,绞。”

云老夫人脸白了,立刻辩驳道:“那蛊并非是我所造!我……我也是……也是从别人手里得来的。”

张朝晖看不下去了,无奈摇了摇头,开口:“虽非造合,乃传畜,堪以害人者,皆是。”

“云老夫人,就算不是自己养蛊,而是从别人手里买来藏养的,也算做此列。”

什么?!

不等云老夫人从惊恐中回过神,陆则冕开口补刀:“‘造畜蛊毒’位列十恶之五——‘不道’,云老夫人,身为大理寺卿的母亲,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十恶。

不道。

云老夫人腿一软,瘫软在椅子上。

她虽然读书不怎么多,对律法了解也没那么清楚,但也知道十恶之罪,常赦不免。

若真定了她十恶不道之罪,新年大赦也救不了她!

“不……不……不是的!”云老夫人嘴唇哆嗦,终于开始害怕。

她求助般看向云仲远,慌乱抓住他的袖子:“远哥儿,不是的,我没有……”

云仲远神情漠然。

云老夫人慌了,云孟青也慌了。他被今日这突然的变故冲击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混乱的脑子此刻听见这“十恶”两个字,终于有了几分清醒,只觉眼前一黑又一黑——

若犯十恶罪名属实,他作为儿子,又在朝为官,是要被缘坐流放的!

虽然流放满六年他还能重新入仕,但一个被除名流放的罪官,还能有什么前途?!

他兢兢业业十多年也才爬到一个六品户部员外郎的位置上。

“母亲!”云孟青拍案而起,又是气又是急又是怒:“你疯了!”

云老夫人只顾着辩解:“不是的,那蛊毒不是我的!此事与我无关!是……是……”

她慌乱无措,游移的视线扫到陈妈妈,忽地眼神一定,咬了咬牙,伸手指着陈妈妈:“是她!东西是她的!是这个刁奴偷偷放到我房间的,我不知情!她方才也承认了,事情都是她做的!”

陈妈妈倏然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云老夫人。

云老夫人移开视线,看向陆则冕:“还请侯爷明鉴,此事我老婆子不知情啊。”

她哭天抹泪:“我是念在她跟了我几十年的份上,膝下又才添了个小孙子,不忍她们祖孙分离,才想着替她担下这下毒害人的罪责。”

小孙子……

陈妈妈怔怔,脸色发白。

“我老婆子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才知道此事干系重大,否则我岂能助纣为虐?”

云老夫人说着看向陈妈妈,神情似乎不忍:“阿翠,你……你就认了吧。”

云老夫人突然反口,令屋内一众人露出惊愕的表情。

唯有妘缨和陆则冕神情平静。

陆则冕是不在意,妘缨则是并不意外。

云老夫人本质上就不是什么善良慷慨的人,反而自私凉薄,当危及到她的利益时,自然就暴露出真实面目了。

狐狸尾巴藏久了,不代表她就不是狐狸了,总有露出来的时候。

云仲远看着云老夫人,本就凉了的心此刻彻底凉透了。

云孟青则愕然一瞬,脑中念头一转,立刻接话:“侯爷,家母年迈失聪,心肠又软,定然是被这刁奴给哄骗了。”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母亲担上这个罪责,否则他就完了!

“侯爷,您知道的,家母从前在京中素有贤名,时常施粥救济穷苦百姓,只要遇到乞丐,必然施舍粥饭钱财,这般仁善心肠,她怎会做这等害人之事?此事定然是这刁奴所为!”

张朝晖忍不住了,肃容道:“云老夫人,这蛊是从你房里搜出来的,先前你也才当着本官和陆大人以及在座所有人的面亲口承认是你下毒蓄意谋害云四姑娘,眼下又矢口否认——”

“云老夫人,云大人,你们这是将我大周律法当成儿戏,还是故意戏耍本官和陆大人?”

云孟青脸色变了变,咬牙:“我并无此意,只是身为人子,不忍母亲受屈……”

陆则冕坐直身子,微微一笑,看着侍立一旁的陈妈妈:“陈翠,你怎么说?”

陈妈妈身子抖了下,忍不住攥紧了手。

片刻,她缓缓跪了下去:“此事……是老奴一人所为,与老夫人无关。”

云老夫人和云孟青同时松了口气。

云仲远眸中划过一抹嘲讽,闭了闭眼,身子佝偻下来,垂头不语。

“陈翠,你可想好了?”陆则冕把玩着那装着蛊虫虫卵的瓷瓶,声音清冷:“蛊虫一物出自南蛮,秋猎场上,陛下便是险些被此物所害,通敌谋叛之罪,你一介奴仆,可能承受得起?”

什么?!

陈妈妈愕然抬头。

她虽然为奴,也知道通敌谋叛是什么罪,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虽说很少有真的九族被诛的情况,但她是没有任何权势背景且随时能被推出去顶罪的奴隶,真背上通敌谋叛的罪名,少说也得夷三族。

陈妈妈身子一软,跌坐在地上。

云老夫人脸色也变了变,强笑道:“侯爷,您是不是有些言重了,她一个下人,连参加秋猎的资格都没有,怎么可能会参与此等事?”

云孟青张了张嘴,也想替陈妈妈辩解,但他根本不清楚秋猎皇帝遇刺的内幕,之前在官厅倒是听同僚提起过,可那同僚也只以为勇毅侯是中毒而非中蛊,他也是今日才知道此事。

而且他更不知道云老夫人的蛊虫是从哪里来的,万一真与那刺客有牵扯,被查了出来,他就要多一条罪名了。

屋内又安静下来,烛火微微晃动,照着陈妈妈的脸惨白如鬼。

妘缨看着陈妈妈,暂时没有开口,既然是审案这种场合,那便是张朝晖和陆则冕的主场,眼下还没到她插嘴的时候。

陆则冕不是蠢人,不至于连陈妈妈和云老夫人都对付不了。

陆则冕挑眉看向陈妈妈:“那么,你要如何证明你与此事无关?”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瓷瓶:“这蛊虫,你是从何处得来?”

“我……我……”陈妈妈茫然无措,“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怎么?说不出来?莫非你当真与意图对陛下行刺的刺客有关?”“不是!奴婢没有!”陈妈妈连忙否认。

她哪里敢认这样的罪?

老夫人拿她的小孙子威胁她,可她若是认了罪,就要解释蛊毒来源,那蛊毒……可是来自涪州何家。

何康的名字一出来,老夫人照样脱不开干系,她一家人的身契都在老夫人手中,就算老夫人获罪动不了她家人了,可大夫人大老爷还在,她一家人的命捏在他们手中,老夫人不好,她也得不了好。

可她若是不说,就要背上通敌谋叛之罪了,这下别说她小孙子,她一家人,甚至三族的命都保不住!

左右都是死,她该怎么选?

陈妈妈冷汗淋漓,从未有过的心慌无措。

陆则冕似乎是失去耐心,挥手:“来人,将她带走。”

“本侯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本侯殿前司牢狱里的刑具硬。”

陈妈妈脸色大变。

殿前司牢狱,进了那里的人,不脱一层皮别想再出来。

真正意义上的脱皮——

之前那几个被剥皮抽筋挂在城墙暴尸三日的人贩子,听说就是平南侯亲自动的手。

她怎么忘了,眼前的人,可是京城鼎鼎大名心狠手辣的陆阎王陆则冕啊。

两个禁卫应声“是”,上前抓住陈妈妈的肩膀。

“不要!”陈妈妈挣扎起来,大喊:“我说!我什么都说!”

她语速飞快:“不是我,蛊毒是老夫人让我下的,蛊虫也是老夫人自己问表公子要的!”

云老夫人厉声喝道:“陈翠,你敢血口喷人!”

她试图上前让陈妈妈闭嘴,却被禁卫拦住,扣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云孟青三兄弟同时瞪大眼睛,表情惊愕。

妘缨坐直身子,眼睛微眯,终于说出来了。

表公子吗?

陆则冕挥手示意两个禁卫松手,问道:“什么表公子,姓甚名谁?”

陈妈妈瘫软在地,不敢看云老夫人,只低着头老实道:“是老夫人娘家侄子,名何康,现在涪州温县任县令。”

陆则冕微微皱眉:“何康?”

“是,老夫人两个月前便给表公子写了信索要蛊虫,蛊虫是表公子借着送年礼的由头送到老夫人手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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